727財經・VanEck CEO最新訪談：黃金與比特幣成重要配置，AI難解美國債務困局
來源：《Anthony Pompliano》
整理：Felix, PANews
Anthony 近日對資產管理公司 VanEck 首席執行官 Jan Van Eck 進行了採訪。訪談探討了多項宏觀趨勢對投資組合的深遠影響，重點涉及印度經濟的快速崛起、AI 技術在企業內部的集成應用，以及美國過度財政支出帶來的長期債務與通貨膨脹隱患。
訪談還討論了黃金和比特幣作為對抗系統性財政危機的重要資產配置價值，同時他還分享了對加密 ETF 市場的判斷，認為單一加密代幣 ETF 的擴張階段可能接近尾聲，主動管理型產品將成為新的發展方向。此外，隨著區塊鏈推動傳統金融基礎設施升級，全天候交易、資產代幣化以及AI Agent與金融服務的融合，也將成為行業未來的重要變化。
PANews 就對話精華進行了整理。
主持人：VanEck 是全球規模非常龐大的資產管理公司，能先分享一下公司現在的管理規模和整體業務嗎？
Jan Van Eck：目前我們的資產管理規模（AUM）大約在 2350 億美元左右。值得注意的是，近幾年來我們大約一半的資金淨流入來自美國本土以外，特別是歐洲和亞洲。公司全球員工約 550 人。大家都知道我們主要以 ETF 業務為主，但我們也有傳統的公募基金業務，同時也在積極拓展私募市場，包括早期科技投資以及類似 SpaceX 這類後期項目的股權投資。
10 年期宏觀趨勢與四大維度巨變
主持人：在面對各種市場熱點和主題時，你們參與或規避的判斷框架是甚麼？我知道你們有一個「10 年宏觀框架」來規劃長期投資，能具體講講嗎？
Jan Van Eck：VanEck 整體的投資哲學是：要想知道每天會發生甚麼是不可能的。因此，正如你所說，我們傾向於尋找大的 10 年期趨勢，因為資產配置對投資組合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在我們的框架中，主要尋找四大維度的巨變：政府支出的重大變化；貨幣政策的重大轉向；監管政策的改變；技術革新。
以監管為例，許多人並不理解其威力。中國當年向市場資本主義和價格機制轉型，是我們職業生涯中經歷過最大的放鬆監管舉措；而類似的變革隨後也發生在印度，現在只是看它如何演變的問題。我非常確信，10 年後印度的經濟規模將達到歐洲的水平。
我們關注三個為期 10 年的趨勢，其一是 AI，其二是印度，其三是對投資組合構成最大風險的政府支出。作為一家 ETF 發行商，我們的工作很大程度上依賴於判斷。至於人工智能，我們還沒完全摸透。
印度經濟規模 10 年將達到歐洲體量
主持人：我們挨個深入這幾個趨勢。首先從印度開始，是甚麼讓你堅信它在未來 10 年內能達到歐洲的經濟規模？
Jan Van Eck：莫迪政府主要做了兩件根本性的改革。
第一是經濟的全民數字化。在印度，幾乎每個人都買得起智能手機，資費極其廉價，每月只需要幾美元。同時，政府將所有國民身份證明都放到了線上，實現了數字身份證明。例如在疫情期間，政府規定開立證券賬戶不再需要填寫紙質表格，直接在線完成。我拜訪過的證券經紀公司，當時每月就能新增 100 萬個新賬戶。雖然平均每個賬戶的金額較低，但這完美展示了數字化在印度消除經濟摩擦力的巨大成效。
第二件事是稅制與法規的改革。過去他們有非常奇特的勞動法，規定如果企業擁有 100 名或 1000 名以上的員工，就適用完全不同的規則。導致所有企業要麼只有 9 個人，要麼只有 999 個人，這完全不合理。所以莫迪政府相繼改革了勞動法、破產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規，徹底釋放了企業活力。基於歷史規律，我非常堅信這個趨勢隨著時間推移會充分顯現。
AI：Token 需求預測與內部應用
主持人：談談 AI 吧。參與 AI 有很多途徑，過去兩三周市場出現了一絲擔憂和回調，你認為人們應該如何剔除噪音、專注於跨越十年的核心大趨勢？
Jan Van Eck：AI 本質上就是我所說的「能編寫軟件的更優、更快、更聰明的軟件」的跨越式升級。我不喜歡隨便用「智能」這個詞，因為我不知道那究竟怎麼定義，但它就是更好的軟件。
我認為交易的邏輯正在發生變化。過去很簡單，需求在這裡，供給在那裡。生態系統內部會有極大的動態變化，比如去年第四季度，CoreWeave 和 Oracle 的股價都跌了 50%。公開市場極其殘酷，一旦嗅到融資困難或技術路線變化就會毫不留情。交易層面劇烈動蕩，但整體的需求相對於供給依然是極其巨大的。
我認為我們正在進入一個新階段：我們可以開始預測未來 Token 的需求。對於其他任何傳統行業，你可以預測它能賣出多少個漢堡，或多少個 Netflix 訂閱；而現在我們有了足夠的可見度，可以開始預測 Token 的需求。我們分析了自己的用戶群並測算用戶的採用率：第一年用戶的 Token 使用量會增長 8 倍，之後每年復合增長約 25%。我們將這一模型推廣推演到整個行業，得出的行業 Token 總需求估計與其他人從宏觀角度得出的結論高度一致。這就是未來的遊戲規則。
主持人：相信很多 ETF 行業的人都想知道 VanEck 內部究竟是如何使用 AI 的？你們是找到了 ETF 行業特有的全新應用場景，還是目前主要用 Claude 來寫代碼，或者當成「升級版谷歌」在用？
Jan Van Eck：我覺得沒有甚麼神秘魔法。我常說 AI 就是「數據 + 軟件 + 人」。18 個月前，AI 還讀不懂 PDF 格式；6 到 7 個月前，我還經常向 IT 部門發脾氣，問為甚麼這些智能體不能讀取我的郵件和日曆來提高我的工作效率，而現在這些已經成了標配。
這只是一個逐步訪問 VanEck 內部越來越多數據庫、並將權力賦予用戶（員工）的過程。我們現在努力確保人們在構建應用時，不會出現 5 個人同時開發同一個應用或代理的情況，我們在推動這種經驗共享。這其中包含大量的教育和溝通。
主持人：你們是否專門聘請了人員來管理 AI 支出或 AI 智能方面的業務，還是說只是讓原有的員工開始採用新技術？
Jan Van Eck：我認為我們的 IT 部門被徹底重塑了。過去他們需要編寫代碼，現在我們依賴很多第三方應用，大約只有 20% 的人員繼續做代碼編寫。其餘的人都被重新分配去做了我剛才提到的那些事情。
我非常喜歡 PNC 銀行首席執行官大約一年前接受採訪時的一個統計數據。他當時感到很沮喪，因為他們做了很多收購，但流程太昂貴了。為了清理並規範數據，他們每年花 20 億美元，連續花了 10 年才把數據理清。
這就是目前美國企業界的現狀。這也是為甚麼埃森哲的股價在經歷巨幅回調後全面反彈的原因，因為大家發現，組織數據確實非常昂貴。
主持人：VanEck 目前限制員工的使用量嗎？還是希望大家越頻繁使用越好？
Jan Van Eck：目前還沒有限制。
主持人：未來可能會限制嗎？
Jan Van Eck：我的首席財務官（CFO）曾說：「是的，你知道大家在 AI 上花的錢有多少嗎？」我說：「我不想限制大家。」而我們的首席技術官（CTO）則說：「讓他們填個表申請。」我說：「不，不要為這項技術的普及製造摩擦。」他們的第一本能總是把事情變複雜，而我的哲學是：千萬別讓員工為了用個技術還要去填一堆他們根本看不懂的字段。
主持人：你們公開說過在 AI 上花多少錢嗎？
Jan Van Eck：幾個季度前透露過，年化支出大約在 200 萬美元左右。
主持人：所以這是一筆不小的金額，但還不至於揮霍無度。
Jan Van Eck：是的，我絕不是說這是可以隨便扔掉的錢，但如果你想鼓勵全員採用，就必須在信號釋放上極其小心。IT 團隊和業務團隊之間需要大量的管理協同，去推廣積極的典型，並做大量的教育。我們做的一個重要人事安排是設立了一個類似 COO 角色的人，在公司內部穿針引線，幫大家打通各個節點。
黃金和比特幣：應對美國長期財政風險的重要配置
主持人：接下來談談第三大趨勢，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倆可以說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政府永遠不會停止印錢。
Jan Van Eck：是的。從投資者角度來看這非常令人挫敗，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這會在甚麼時候真正給金融市場帶來毀滅性打擊，可能是 3 個月後，也可能是 30 年後。
在第三季度的總結中，我堅信近期美債收益率上升並不是由信貸危機驅動的。市場上無非三種可能：通脹擔憂、經濟增長、或信貸風險。我認為這次是名義 GDP 上升驅動的經濟增長。此前美債 10 年期收益率曾隨油價波動，但回顧與伊朗的衝突期間，10 年期美債收益率在衝突爆發初期反而是反彈升值的，所以不能簡單歸咎於油價，但這確實在給投資者的其他資產組合施加壓力。
主持人：你們正在採取甚麼措施來幫助投資者抵御政府的過度支出？
Jan Van Eck：每次有機會我都會強調：你的投資組合里必須配置實物硬資產：黃金和比特幣。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爆發並帶來巨大回報，但關鍵時刻它能保命。我的父親在 1968 年創立了 VanEck，並推出了美國第一個黃金基金，他是堅定的「黃金崇拜者」。但我自己並不是，在我的職業生涯中大部分時間黃金價格都在下跌。
但我認為美國正面臨著不可逆的結構性風險。縱觀美國整個歷史，金融危機要麼源於銀行體系，要麼源於農業等實體產業後傳導至銀行系統；而下一次金融危機將直接從華盛頓爆發，到時候沒有任何人能夠拯救我們。
我認為世界其他國家已經看到了這一點。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規模相比峰值已經大幅減少了一半，而且今年搶購了全球近一半的黃金產量。這不僅僅是央行在買，大部分是中國民間私人投資者在買。全球市場都已經看清了我們正在做的事，並開始從美債中撤退。
主持人：當你從黃金或比特幣的角度去思考時，你認為美國在未來 10 年內無法履行債務承諾（即發生債務違約）的概率有多大？
Jan Van Eck：我長期看好它們，10 年後的價格一定會大幅高於現在。當我問很多人：「你認為美國甚麼時候會無法履行其債務責任（有些人稱之為違約）？會在未來 10 年內發生嗎？」字面上 99% 的人都堅決回答「不會」。然後我接著問：「那社會保障基金呢？到 2032 年（僅剩 6 年時間），它就將被逼削減。」人們到時候會極其憤怒。人們又說：「政府總會從別的地方湊到錢。」我說：「真的嗎？如果不引發嚴重的惡性通脹或帶來巨大經濟風險，他們上哪兒湊錢？」看看選民因為通脹對政治家發動的懲罰就知道了。所以最終我們只能通過大規模的通貨膨脹來稀釋掉債務，過程會極其殘酷。
主持人：AI 帶來的通縮效應能否拯救政府支出？是否存在一種可能，政府繼續大舉支出，但 AI 產生的生產力紅利幫他們解了圍？
Jan Van Eck：不可能。因為政府的支出是直接開給個人的養老金和醫療保障支票。退休支出從定義上就無法被通縮降低，而醫療成本我也看不到下降的可能，因為像 GLP-1（減肥/降糖藥物）這種新型昂貴藥物不斷湧現，人們樂意為此花錢。有人說 AI 是新型技術具有通縮性，但當年的個人電腦不是嗎？互聯網不是嗎？亞馬遜極大降低了商品送貨到家的成本。所有技術在本質上都是通縮的。20 世紀 70 年代同樣擁有偉大的技術突破，但我們依然遭遇了奔騰式通脹。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加密 ETF、代幣化與 24/7 全天候交易
主持人：談談加密貨幣 ETF 吧。你們擁有比特幣 ETF，同時也積極推動並開創了許多其他山寨幣（Altcoin）ETF。你目前對此有何分析？
Jan Van Eck：我們在歐洲發行了 13 只加密貨幣 ETF，在美國監管批准前佈局就非常激進。但我認為，推出更多單一加密代幣 ETF 的時代基本上已經結束了。我們目前大力推進的是主動管理型基金。絕大多數財務顧問無法區分 Avalanche 和 Ethereum，所以我們挑選了一些 Layer 1 基礎公鏈和頭部加密交易所生態進行組合。除了這些底層基礎設施外，其他的要麼選擇指數基金，要麼選擇主動管理型基金。
主持人：加密領域的很大一部分願景是顛覆華爾街、將萬物代幣化。你認為這些技術是 ETF 行業的阻力，還是 ETF 行業可以擁抱這項新技術並站在其肩膀上發展？
Jan Van Eck：我認為像富蘭克林鄧普頓、富達等前沿機構正在推動將華爾街底層清算後台改造成 24/7 全天候運行環境。富蘭克林剛剛推出了一個面向 Uber 司機的貨幣市場基金，要實現週末精准實時計價與划轉，底層全靠區塊鏈技術在支撐。區塊鏈最完美的境界是用戶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只是在後台悄然讓生活更便利、讓市場 24/7 運轉。
對於 ETF 行業來說，最有趣的是即將到來的體育 ETF。體育賽事都在夜間和週末舉行，你不可能等到週一上午 10 點去交易，你肯定想在比賽結束的瞬間立刻交易。
主持人：24/7 交易會帶來創紀錄的資金流入和成交量嗎？對於 ETF 來說是極大的利好，還是因為有人工參與處理而帶來潛在隱患？
Jan Van Eck：VanEck 的核心業務並不直接涉足這種偏娛樂投機性質的交易。但 Hyperliquid 等平台已經證明，散戶投資者在週末交易熱門資產有強烈的需求。目前行業最大的博弈在於像 CME（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這樣的既得利益巨頭正在起訴 CFTC，極力阻撓這一趨勢，因為他們擁有傳統機構客戶，想保護自己的壁壘。
主持人：另一個有趣的現象是 AI Agent。很多人想讓 Agent 幫他們交易或做資產配置。甚至有人談論「Agent 引發的銀行擠兌」。如果所有 Agent 瞬間把資金從低收益賬戶划轉到高收益賬戶，銀行會面臨巨大壓力。ETF 行業有類似的擔憂嗎？
Jan Van Eck：在 ETF 行業沒有這種顧慮。我對「Agent 導致銀行擠兌」持懷疑態度，因為銀行提供了反欺詐和基礎結算等核心服務，人們依然需要這些保障。
主持人：如果 Agent 將主導決策，VanEck 在內部是否有大舉動作去迎合 Agent？
Jan Van Eck：三季度結束做業務復盤時，我們發現全球網站流量要麼持平要麼下滑。有人想快速翻頁避開，我說：「你們沒看到正在發生甚麼嗎？這就是 AI 帶來的變革！」我們必須最大化地向 AI Agent 餵送數據。
我們剛剛與一家 RIA（註冊投資顧問）客戶做了一個試點：開放了 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接口，讓他們內部的 AI Agent 可以直接調取 VanEck 的所有文檔和數據庫。銷售人員有些緊張，擔心這會取代他們的工作，但我堅信人們很快就會賦予 Agent 調取資金賬戶的權限，就像我們設置電視賬單自動扣款一樣，本質上就是把權限交給了軟件 Agent。
主持人：總結一下這個 RIA 試點：你們建立 MCP 連接，他們的 Agent 可以直接調取 VanEck 的數據，從而快速解答 RIA 內部的問題，取代了過去打電話找銷售員查谷歌的流程。
Jan Van Eck：沒錯。AI 本身並沒有直接接入私有數據，所以你必須為它建立連接。在 VanEck 內部，我們接入了托管行 State Street 的數據庫，基金經理可以隨手生成各種複雜的報告。這直接替代了過去 IT 部門大量的機械工作。
主持人：如果我們五年後再做一次對談，你認為 ETF 行業最大的變化會是甚麼？
Jan Van Eck：直接面向散戶的分銷渠道佔比將急劇上升。目前我們最大的客戶是財務顧問，但未來散戶通過低成本券商直接購買的比例將從現在的 25% 左右提升到 50%。
主持人：為了迎接這個趨勢，你們在做甚麼準備？
Jan Van Eck：全力做優質的內容（Content）。包括我自己出來做訪談、研討會等。散戶不需要生硬的產品推銷，他們希望聽到真實、有深度的見解，建立真正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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